百年南社(二十)玉台二妙,南社双英 – 林北丽

柳亚子曾经不无得意地说过:“从晚清末年到现在,四五十年间的旧诗坛,是比较保守的同光体诗人和比较进步的南社派诗人争霸的时代。但有一种怪现象,在同光体诗人中间,没有一个出名的女诗人。大概他们主张中国固有文化,认为馁言不出于阃,是女子的本色,奉章学诚的迂腐议论为天经地义吧。在南社派中间,举得出名字的,却有旌德吕碧城,湘乡张默君,和崇德徐自华、蕴华姐妹,足以担当女诗人之名而无愧。从这点上看起来,南社派是比同光体高明得多了。” 柳亚子曾有诗提及“当年二妙玉台徐”的忏慧、小淑招饮秋社:

当年二妙玉台徐,一纸招邀兴未孤。秋雨秋风访秋社,秋心楼上望西湖。

下面这篇文章就是介绍崇德徐氏姐妹的,作者是南社社员林寒碧、徐蕴华伉俪的女儿、林庚白的夫人林北丽,即是我称为淞好伯的母亲的干妹林隐。作者已于2006年去世,特发表此文以致纪念。

 

玉台二妙,南社双英

 

林北丽

 

南社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个文学团体。南社群贤不是“一心专读圣贤书”,而是“国事、家事、天下事,事事关心”。在辛亥革命风云变幻的日子里,他们坚定地站在孙中山先生一边,口诛笔伐,锋芒指向封建帝制、袁逆国贼、封建观念。为推翻封建帝制,推动社会进步立下了汗马功劳。在政治上,南社和同盟会构成犄角之势;在文学上,南社把华夏古诗词推上一个新的台阶。因此可以说南社是辛亥革命中的一支文化军。在这支军队中,多为须眉豪杰,也不乏巾帼英雄。

南社女诗人徐自华(寄尘、忏慧)、徐蕴华(小淑、双韵)是同胞姐妹。自华因反对封建婚姻而走出家庭,担任湖州浔溪女校校长。辛亥革命时鉴湖女侠留学日本归国后,由嘉兴禇辅仁引荐入浔溪女校任教并结交革命志士。自华和秋侠政见一致,意气相投,便义结金兰。自华长秋侠2岁,为姐;时蕴华为女校学生,小秋侠8岁,称为小妹。两位大姐对小妹倍加关爱。

不久,叙事姐妹由秋侠引荐加入同盟会、光复会,追随秋侠为革命驰驱。她俩协助秋侠在上海创办《中国女报》,提倡女权,鼓吹革命。在秋侠准备武装起义经费匮乏的时候,姐妹俩典尽妆奁饰物,得黄金三十两,悉数捐奉,秋侠为之动容,临行馈赠玉钏一对以作纪念。

1907年,女侠血染轩亭口,秋家慑于清廷淫威不敢收尸,仅由当地善堂草草收殓。徐氏姐妹闻讯,悲愤填膺,姐妹俩冒杀身之祸,风雪渡江,潜赴绍兴扶柩归葬杭州西泠,与岳王坟遥遥相对,以遂女侠生前心愿。墓前树石碑一方,上刻“呜呼!鉴湖女侠秋瑾之墓”。此举被杭州清御史常徽发觉,立即奏准朝廷平毁秋墓,并以秋瑾同党罪缉捕自华。自华走避上海日侨丸侨医院,而蕴华却于数日后竟冒死星夜盗碑珍藏,以存先烈遗迹,以致被清廷巡逻兵击伤。

1909年,南社成立,徐氏姐妹联袂参加。不久,自华为纪念先烈组织“秋社”于杭州,团结革命志士,继续革命。蕴华则追随乃姐,鞍前马后作出自己的贡献。

1916年在反袁称帝斗争中,自华偕同南社陈去病,佯称母子,赴苏州进香,辟室苏台旅馆,指挥一切,后因苏州警察所所长翻悔,计划失败。

辛亥革命后,自华又二次为秋侠营葬于西泠。嗣后在上海创办竞雄女校,纪念秋侠。1928年至杭州主持秋社工作。19357月病逝于西湖秋社,享年63岁。

徐氏姐妹出身书香门第,自幼“青灯苦读,每每至深夜”(蕴华语),唐诗宋词破万卷,以致二人皆擅诗词文章,功力深厚,其中尤以诗为最。

自华早期诗作多借物抒情。她的《白梅》、《墨梅》等诗章流露出诗人高雅的志趣与品格,她也常怀古言志。她颂扬屈原:“汨罗千古吊忠臣”;她歌颂岳飞:“誓扫胡尘种族争,撼山难撼岳家兵”;她鞭挞秦桧:“墓木至今无北向,铁应羞铸佞臣容。”这些诗句无不反映了诗人的爱国思想和高尚的道德情操。

自华和秋侠相识后,对她的生活道路和创作道路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。她面向社会,并关注国家前途与革命事业,因而她的作品更增添了丰富的现实内容。在帝国主义妄图瓜分中国的危难形势下,她写出了《病中感怀》等忧国忧民的诗篇。

自华是南社杰出的女诗人、女词人。南社盟主柳亚子曾填词《百字令·题寄尘女士<忏慧词>用定盦赠归佩珊夫人韵》推崇她的词可与李清照媲美;南社著名诗人诸宗元称赞自华曰:“石门有女士,巾帼而丈夫,我读闺秀词,昔日嗜莲佩;我读近人词,唯恭徐忏慧”。当代《楚辞》学者文怀沙先生儿时曾读过自华撰写的《返钏记》,并经自华老师亲自分析讲解。文章情意切切,感人至深。88岁的文老至今尚留有深刻的印象,以致文老虔诚地称自华为“我的启蒙恩师”。

自华生平诗作万千,惜多散失。解放后,曾有学者郭延礼先生为其编集《徐自华诗文集》出版问世,诗人遗著弥足珍贵。

蕴华7岁能诗,12岁便写出了题为《踏青》的诗句:“且将刺绣暂时停,相约邻闺去踏青。行到西溪诗料好,柳荫斜系钓鱼舲。”诗句描绘了深闺女子的闲暇生活,音如山泉,清新可诵。当然,对蕴华嗣后所作类似的“闺秀诗”,秋瑾老师曾作出谆谆诱导,她在题《女弟子徐小淑和韵》的诗作中指出:“……愧无秦聂英雄骨,有负阳春绝妙词。我欲期君为女杰,莫抛心力苦吟诗。”在秋老师的教诲下,蕴华懂得做诗与做人密不可分的道理。于是蕴华以乃姐、秋师为楷模,学诗学做人。长期的革命生涯,铸就了惊心动魄的诗句:“收来越水千行泪,酒作吴天一段秋”,“残山剩水悲家国,最伤心,秋风秋雨,西泠埋骨。”诗句慷慨悲壮,气贯长虹,显现出南社女诗人的英雄本色,无愧为鉴湖女侠的薪传弟子。

抗日战争中汪伪浙江省政府屡次邀请蕴华回故乡恢复崇德县立小学,并许诺保障学校经费。她当即回绝,自甘清苦,其时曾以自题小照七律作了这样的回答:“我是何人谁是卿,漫言色相太分明。枪林弹雨忧中老,国恨家仇愤怎平?望去丰神愁逝水,却来情绪感苍生。不甘亡食丹山凤,饿死争求气节清。”这首诗悲愤而含蓄地告诉人们:徐蕴华是经过枪林弹雨锻炼,满怀国恨家仇的爱国者,是不乞食、不苟活的铁骨冰心的中华女子。

解放后,蕴华已步入晚年,但仍笔耕不辍,吟哦不已。1956年,她受聘于上海文史馆,著有《忆秋瑾》、《徐寄尘史略》等几十万言,书稿存上海市文史馆。终以体衰多病,辗转床笫,回忆青年时代的峥嵘岁月,忍不住发出“百年多病马不前”的感叹。1958年,柳亚子先生逝世,蕴华痛失故旧,赋《哭亚子》七绝一首。她热爱党,热爱社会主义,写下了“仁慈政府情何重,不肯遗忘一老人”,“衰年党政垂恩重,一死深惭报答难”的诗句。

蕴华毕生吟诗、写诗,是个“诗迷”,她写的无数诗篇,惜在抗日战争中散失,1962年逝世后,作为女儿的我为她整理遗著,得《双韵轩诗词集》残稿三百余首。近年来国际南社学会组织收集蕴华夫妇遗诗,列入《国际南社丛书》,不日即将由北京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出版。

徐氏姐妹早已作古,但其革命思想与艺术成就就如高山流水,光耀千秋。凡我南社后辈,特别是姐姐妹妹们更应继承先辈遗志,发扬南社精神,在新的历史时期,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作出新的贡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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